Beauties at the far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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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paya!

Photo credit:Deborah 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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珊霓:少無適俗韻,性本愛丘山。

Sharing by Sunny, HKU GE Farming Team member.

(原載於《既見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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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中的照片均由珊霓提供)

珊霓,文學士在讀,主修藝術史,輔修景觀研究。

珊霓的英文名叫Sunny,我時常感歎這真是太妙了。因為無論是英文還是中文名,都讓人聯想起一些美好而明亮的事物。她身上總有一種與自然相關聯的氣息,令人感到踏實、舒服。

用她自己的話來說,這是鄉土恬淡風,天生的。

 

我想起一句詩,說是「少無適俗韻,性本愛丘山」,而當陶淵明最終棄官歸田,轉眼已是十三年。他說歸去來兮,田園將蕪,胡不歸?雖說這其中終歸是有無奈與落寞的成分,不過字裡行間依舊透著自然閒適的味道,令人心生嚮往。

 

而從珊霓身上,我彷彿窺見了相似的意味,與她的交談,無疑使我印象深刻。我感慨於她與植物之間所構建的親密聯結,與此同時,更欣賞她不曾止步於此,而是始終思考人與自然的關係,並試圖作出努力。我從中尋覓到許多啟發,並希望通過既見君子的形式,與更多人分享。

 

以下,是珊霓與植物相處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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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HKU Rooftop Farm)

對環境的敏感度,好像從小就有。

幼年在植物園長大,一放學回家,就到處跑。我喜歡觀察植物,因為玩伴很少,植物就好像我的朋友。回家路上會經過竹林,跑到水杉大道的盡頭,就會遇見路中央的雪松。家背後是二月蘭,淡紫色的一大片,非常美。每逢夏天,和家人躺在附近的草坪上,看星星乘涼。

從植物園搬出來之後,如今定居在市郊,家人在天台種花草,延續著閒散安逸的生活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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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注環境對我個人而言,其實還可以說是一種傳承。我的祖父母輩是農民,生活在農村。我在城市長大,近年回老家,發現很多農田已經不再被耕種了,出去打拼事業的不少同鄉回到農村,在田地上直接打起了地基,蓋他們的度假屋,供日後養老之用。

農田一點一點地消失了,這令人憤慨,卻又無可奈何。其實回過頭來看,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與土地的疏離感。而在成長的過程中,我一直試圖填補這其中的溝壑,想要維護些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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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珊霓在麥理浩徑4段)

去年夏天,我選擇成為一名園丁。

大三的末尾,我處在大學階段的低谷,身心俱疲。七月,我回到苗圃和花園,打理園藝,和植物朝夕相處。澆水、除草、剪枝、扦插、製作盆栽,簡單的體力勞動,卻讓我感到了內心的平靜和快樂。回到了熟悉的環境,呼吸新鮮的空氣,享受久違的閒適安寧,慢慢地,我發現了一些變化,感覺自己在逐漸被治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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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自己耕作而收穫的食物)

泥土、陽光、綠葉、氧氣,這些是人類上萬年來有緊密聯結的生命要素,會有本能的親切感。在天台勞作,近乎是一種冥想的形式。蹲下來和植株齊平,仔細觀察葉底是否有蟲子棲息的痕跡,一個一個檢閱果實的長勢。一點一點,拔掉雜生的草。澆一小時的水,一個人沉默地揮舞著水槍。

每次離開天台農場,回到大學街熙攘的人潮,時間好像很長,又轉瞬即逝;彼時與此刻,心境已然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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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七月,我種植了一株黃瓜。

在我面前,它展現出生命的珍貴,旺盛與衰敗,取捨與奉獻,合作與競爭,力度與韌性,共性與差異,瞬間與永恆。

黃瓜在兩個多月內經歷了生老病死,我不由自主會將它和人與社會聯繫起來。一方面,像任何生命,它會不斷地繁衍生息,從枝繁葉茂到開花結果,風雨無阻。黃瓜在幾乎每一個分叉處都會長出幼果,隨著藤蔓的延伸,數量也會越來越多。後期,即使整個植株的主體老化得病,末端還是會繼續冒出幼嫩的果實,這讓我頗為驚歎。

另一方面,也和其它生命一樣,它會經歷各種局限和挑戰。在黃瓜的青少年期,生命處於上升階段,葉子和藤蔓不斷生長,主要任務是產出,即使不頻繁照顧,也會健康茂盛而飽滿地活著。當植株長到一定階段,就需要維持運轉和防禦風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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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些卷鬚無法著架,便彼此在空中纏繞,互相支持的同時良性競爭,珊霓稱之為 Coopetition。)

多樣性是我學到的另一課。收穫的每一根黃瓜,形態各異,味道也不同,加之培育的悉心投入,使我對它們倍加珍惜。

在沒有運氣長到成年的黃瓜寶寶裡,有些因為缺少營養而停止生長,有些被蟲子叮咬而萎縮變壞,每一個個體的命運都不盡相同。周圍葉片強壯、卷鬚有力的小黃瓜可以得到更好的生長機會,包括空間、營養、承重等等,而另一些就沒那麼幸運。平日如此,特殊時期尤甚。我深深地記得提起主蔓之後見到的景象,不亞於戰亂災荒之後的蕭條與荒唐:強有力的卷鬚纏住鄰近的幼嫩黃瓜,使自己的幼瓜得以生存,而對方不堪其力,奄奄一息。一些黃瓜甚至還沒有出世,媽媽和自己就被一併纏盡。

佛語曰「一花一世界,一葉一菩提」,我在種植農作物後,對此有了更深刻的體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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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令人難以忘懷的,第一根黃瓜的清甜)

我一直以來,不斷思考和探索的核心問題,是人和自然的關係。

我篤信的基本原則是,不可以忘記人是自然的一部分,我們和山川、海洋、鳥類、昆蟲共享同一個造物者。正因為如此,在尋求發展的過程中,更要將自然運行的規律融入我們的生產、生活方式。比如,比較顯而易見的是,森林不能任意砍伐,農地不能隨意剝奪,因為它們是寶貴的自然資源,而開發是不可逆的過程。

更容易被人們忽視的,是我們的工業生產原則和流程。在自然界,廢物和垃圾並不存在,一個過程的產出物自然成為另一個過程的養分,葉落歸根,然後滋養下一個生命。現代生活的過度消費,很大程度上同對廢物的漠視有緊密關聯。香港是個講求效率的社會,但一味追求速度和經濟效益,會忽略對環境的負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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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二月,我學習如何製作有機堆肥。將廚餘層堆,一個月後慢慢降解,再將其同咖啡渣、泥土、枯枝等混合,製作肥堆,定期翻動,數月後可作有機肥料營養作物。理念並不新奇,但真的親自去做,體驗卻又不同。

我將這些嘗試視作一種生命教育。在耕作和堆肥的過程中,會產生異味,這並不令人愉悅,我需要不斷面對生命的逝去。人雖不知自己死後會是怎樣的形態,卻得幸經歷他者的繁盛與凋零,得以反思生命的本質。這使我變得謙卑,也變得更加坦然。

生死本是自然界的常態,兜兜轉轉,最終又歸於塵土,於其它形式中再續生命。如果不考慮那些鯊魚,那些森林的未來,人類自己的未來又會在何處呢?謀求共榮,方可持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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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麼多問題,其實都是我們的看法變了。解決辦法也很簡單,再改變看法。
——珊霓